1980年代末,“经营城市”是个新鲜而令人振奋的概念,而由于种种原因,几乎中国所有城市都采用了以土地为主要内容的“经营城市”模式。这一模式问题不断暴露,由此滋生的腐败、环境问题日益凸显。随着公平与可持续发展的价值观被纳入执政者的考量体系中,“经营城市”不再是一个受到鼓励的褒义词。
要脱离这种最低层次的以土地经营城市的窠臼,惟一的方式就是产业升级,而一个城市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产业,必须挖掘到这个城市的精神与内涵。只有当一个城市的内里与外在和谐统一,才会具有永恒的魅力。
“上海正处于十字街头。”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曾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
2008年正准备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上海,与金融危机叠加,去年上半年上海GDP增长10.3%,回落2.7个百分点,为近年来最低水平。随后情况持续恶化,四季度各项经济指标更是一路下滑,一度完全找不到新的增长点。其中,11月上海的工业增加值仅为-0.7%,位列全国倒数第四。
华东理工大学行政管理系主任叶海平表示,上海自1990年浦东开发后开始走上大发展的道路后,此后经历了17年的高速发展之路,但是在目前内“忧”外“患”背景下,上海如何突围,不仅对上海至关重要,而且对中国城市未来发展道路也有重要的指导作用。
有城市发展榜样意义的上海,在2007年经历“社保案”后,经济上的困境也凸显出来,《解放日报》曾做如下列举:可供开发的土地快速减少,建设用地占全市陆域面积的比重已超1/3,远高于许多国际大都市15%-20%的水平;能源消耗迅速增加,2003年全市能源消耗折合标准煤6651万吨,2007年上升到9768万吨,2008年可能要超过1亿吨;环境和人口负担越来越重等等。
旧的发展模式遭遇困境,城市竞争却更趋激烈。2005年《纽约时报》曾刊出一篇名为“从开封到纽约——辉煌如过眼烟云”的文章,在引人嘘唏的同时,也给城市的领导者们更多的压力。曾是1000年前世界最重要城市的开封走向没落不过百余年。上海从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成长为经济重镇和时尚魅力之都,其间也不过百余年。如今,上海的诸多优势正在稀释,危机正在加深。
上海转型的世博机会 擅长化“危”为“机”的上海能再次抓住机遇吗? 在11月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扩大内需的十大措施后,上海就迅速行动起来,而2010年世博会成为加大基础设施投资的重点。资料显示,上海世博会的直接投资近300亿元人民币,其中主体工程建设180亿元人民币,世博会营运支出106.8亿元人民币。而上海世博会的间接投资约为2700亿元,主要包括轨道交通、机场扩建和改造、道路交通、环保生态、新型能源建设、国际客运中心改造、宾馆等城市配套设施建设等。
2008年上海迎世博配套重大工程全年计划投资1224亿元。日前记者从工商银行上海分行获悉,上海市发改委近日已向各商业银行公布了2009年6月前开工的重点建设项目清单,投资总额达4300多亿元,并且明确提出“以世博会为中心”。
而在机构投资者眼中,世博会是投资机会而非概念。他们认为,世博会是上海产业结构调整的一大重要机遇。首先世博会直接带动旅游服务、商业零售业的大发展,有助于第三产业跨越式成长。其次,世博会对城市服务设施水平要求较高,有利于提升相关产业的水平,特别是城市交通、环境方面的改进,直接催生轨道交通建设、建筑环保等行业的兴起。
事实上,以展会作为城市的转型机会,已有成功先例可循。比如,1970年日本大阪世博会,把现代世界博览事业推向了巅峰,也对日本区域经济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大阪世博会的举办为日本关西地区的产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机遇。据统计,在大阪及其周边地区,与世博会有关的基础设施投资和世博会期间的消费合计相当于1967~1970年期间日本国内生产总值(GNP)的0.3%.大阪世博会不单提高了大阪的国际知名度,并由此引发的投资和消费拉动了地方经济增长,世博会带来的大规模建设机遇使大阪地区的基础设施甚至一时间基本赶上东京的水平,为城市长远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而据国联证券行业高级分析师张鹏分析,世博会直接和间接投资总和近3000亿元,与奥运会相当。从以往世博会的投入产出比例(1:1.5)来推算,预期对GDP的贡献在4500亿元左右。而如果按上海以往2.51的投资乘数来类推,则预期投资拉动GDP在7500亿元左右。
事实上,上海世博会已经创造了多项第一。面积最大,世博园区规划用地范围为5.28平方公里,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参展国最多,截至2009年1月7日,已有185个国家和45个国际组织确认参加世博会。而赞助企业的热情不减反增,截至1月11日,世博会各类赞助商已增至36家。
在此之前,国内亦有城市从会展中受益。1999年昆明成功举办了世界园艺博览会,随即,2000年元旦,昆明在CCTV播出了第一个城市广告,此后,“最具投资价值”、“最具人居环境”、以及“最具幸福感”等关注个体感受的词语被应用到城市之上。昆明的做法一时间成为各大城市效仿的对象,洛阳“牡丹节”、开封“菊花节”等纷纷出炉,一波“会展经济时代”在中国城市间激荡开去。城市的含义在被不断的挖掘
希图在世博会上锦上添花,重新挖掘上海的内涵,重新打造城市形象的上海再次发力,预计耗资244亿元的迪斯尼项目也将落户上海。长江证券分析师张凡认为,无论是从投资规模还是未来消费支出的预测,世博会和迪斯尼项目都远超奥运会。
楮云茂表示,世博会对于上海,不仅仅意味着城市整体功能的提升,而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上海作为长三角的龙头城市地位得到了进一步强化。而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长三角城市参与世博会的热情正在增加。
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或许是将这种城市发展与转型模式推向极致的机会。上海独具匠心的概括了中国城市几十年的发展变迁史,将“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作为主题词。230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将都围绕这一主题,用最前沿的理念和设计来建立展馆,共同向人们展示未来更美好的城市生活。[img]/wcm/html_edit/objects/page.gif[/img]
城市的内涵与产业升级 城市生活,并不是一开始就作为正面的、被认可与推广的概念。 “中国城市发展的道路,经历了从反城市化,到主动推进城市化发展,”东华大学城市形象研究所所长楮云茂教授说,最初是害怕城市发展,户籍政策、知识青年下乡等都是在这一背景下进行的。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意识到要走城市化道路,允许农民进城。
建国后最初三十年里,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城市运行模式,受到行政命令强烈而明显的影响,“只要有一个大项目放在某个城市,这个城市就会崛起。”楮云茂说。在那个容易辉煌的年代,上海出现大批有象征意义的品牌,“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大白兔”奶糖都是在这一时期出现的。
1984年,上海等14个沿海城市开放。当时在资金短缺的背景下,时任上海市市长的汪道涵首先提出了“经营城市”的概念。一些大城市相继在城市建设和管理中探索出了“以路带房”、“基础设施建设带动旧城改造”、“发行城市建设债券”等做法,上海在1987年成立久事公司,1992年成立上海城投公司,它们都是地方国有独资的综合性投资公司。
找到发展金钥匙的上海进入飞速发展轨道。1992年上海就成为中国出现的第一个千亿级城市,当时国民生产总值为1054亿元,两年后的1994年北京才以1083亿加入。专家将上海的成功归结为“上海模式”,即政府是发展城市经济的主体,对城市的各种资源直接进行配置,再通过现有资源吸收整合外资、民资,共同来经营城市。
“上海模式”在逐渐的丰富和完善,其中将这一模式走得最为彻底的是薄熙来,被正式命名为“经营城市”。1992年8月薄熙来被选举为大连市代市长,一干就是8年,他后来曾说:“如果以1992年的财政收入为基数,1993至1999年的7年间,大连就多挣多花了268个亿,新增的资金主要是靠经营城市得来的”、“九年中大连的城市土地增值了五倍,郊区土地增值了十倍”。
事实上,毗邻上海的苏州,也是领会“经营城市”精神的佼佼者。1996年苏州先于南京加入进千亿级城市行列。2004年苏州跨入3000亿俱乐部,全年实现GDP仅次于上海、广州、北京三大中心城市而位居全国第四,而实际吸引外资规模超过上海,居全国之首,“苏州模式”成为全国学习的样板。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部长冯飞认为,中国城市的发展呈现出从东部到西部排浪式发展,往往东部的发展模式被西部所借鉴。
榜样的力量无穷,但在不断复制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误读。在随后的10年中,以土地为主要内容的“经营城市”模式几乎被中国所有城市采用。但这一模式问题不断暴露,不仅容易滋生腐败,而且造成土地资源滥用、环境污染等一系列问题。规则正在改变,随着公平与可持续发展的价值观被纳入执政者的考量体系中,“经营城市”不再是一个受到鼓励的褒义词。
城市要脱离这种最低层次的以土地经营的窠臼,惟一的方式就是产业升级,而一个城市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产业,必须挖掘到这个城市的精神与内涵。只有当一个城市的内里与外在和谐统一,才会具有永恒的魅力。
资料 经营城市,主要是将构成城市的空间和功能载体的自然生成资本(如土地)和人力作用资本(如城市基础设施)等,运用市场经济手段,进行聚集、重组和营运,将城市可以用来经营的资产和生产要素推向市场,从中获得收益,并将这些收益再投入到城市建设的新领域,走以城市养城市、以城市建城市的市场化路子,实现滚动发展。(上海证券报)